绿色无公害与公害丨孙君专栏 vol.20

（这是乡建频道“孙君专栏”的第20篇文章）

壹

时下，人们只要一吃饭，就怀疑菜有毒。

特别是大棚蔬菜与标准化的设施农业，都是按国家绿色无公害标准种植的，绿色无公害真的就不会产生公害？事实证明这个结论似乎值得商榷。

那么，什么是绿色无公害标准？所谓绿色无公害标准是指食物（如蔬菜）中有害物质（如农药残留、重金属、亚硝酸盐等）的含量，控制在国家规定的允许范围内，人们食用后对人体健康不造成危害的食物。

从字面上理解就是：一个学校几千人吃了不会引起大面积死亡，受害人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，这就不叫“公害”。

所谓无“公害”就是人群没有受到大面积伤害，这样的菜为放心菜，可以得到国家认证。理论上，这个标准似乎是没有什么问题的，但问题是标准又是什么？

从现实的层面上看，目前市面上的无公害标准——如2009年10月1日国家农业部、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正式实施八项无公害蔬菜国家标准。这包括蔬菜、水果、畜禽肉、水产品等4类农产品。每一类农产品都有安全需求和产地环境需求两项标准的内容。很多是农民看不懂，市民肯定也看不懂，估计博士也未必看得懂。

一个几乎全民都看不懂的标准，还能称标准？为此，我们不得不说，现在我们己进入知识代替常识、标准代替科学的无知时代。

贰

标准成为公害

标准不能被实施标准的人理解，不能被执行标准的人落地，那还能叫标准吗？充其量是“被标准”。

从实践层面上看：一个农民种点菜，卖点菜有多难？要知道，标准之前还有多少工作要做，普通农民能执行这个标准吗？估计只有“砖家”才会这么脑残。

从2009年颁布“绿色无公害标准”之后，也就是说，一个农民如果种几亩蔬菜进入市场，必须有生产技术规范，符合无公害蔬菜质量标准，要通过农业部产品质量安全中心的认证，获得认证证书，在产品包装上加贴无公害标准。要办公司，要注册商标，要到银行开户，要是注册会计，要是公司地址……

无公害农产品认证需要的材料：

1.《无公害农产品认定与产品认证申请》

2.资质证明文件申请为个人的提交身份证复印件

3.无公害农产品生产操作规范

4.无公害农产品生产标准规程

5.生产过程记录档案

6.《无公害农产品内检员证书》

7.《产地环检报告》和《产地环境评估报告》或者《产地环境调查报告》。

8.《产品检验报告》

其中材料1-9由申请人提供，10由市县级、省级、分中心和部中心共同填写完成，材料由省级提供。

还有近四十条标准，其中有更离谱的：

无公害蔬菜生产中使用杀菌剂安全使用标准(部分)

农药名称（WP为可湿性粉剂）安全间隔期（天）常用药量（g/次，667m或ml/次，667m稀释倍数）施药方法、最多使用次数及实施说明（每季作物）

75%百菌清WP不少于10（黄瓜）不少于7（番茄）600倍液

145-270g（番茄）喷雾3次结瓜前使用（黄瓜）

45%百菌清烟不少于3110-180g烟熏4次（适用于大棚）

50%多菌灵WP不少于750g

1000-500倍液喷雾1次

58%甲霜灵锰锌WP不少于275-120g喷雾2次

64%杀毒矾WP不少于3110-130g

1000-600倍液喷雾3次

25%粉锈宁

WP（三唑酮）不少于535-60g喷雾2次

50%速克灵

WP（腐霉利）不少于140-50g喷雾2次

77%可杀得WP（氢氧化铜）不少于3134-200g喷雾3次

72%杜邦克露WP不少于3500-800倍液喷雾2次

80%杜邦新万生WP不少于5500-800倍液喷雾2次

70%甲基托布津WP不少于51000-2000倍液喷雾1次

50%扑海因WP不少于101000-2000倍液喷雾1次

50%农利灵WP不少于41000-2000倍液喷雾2次

5%井冈霉素水剂不少于14100-150ml喷雾2次

农用链霉素（72%可溶性粉剂）不少于215-30g抗生素类农药 。

……

这哪里是种田？是想让农民做科研？真是脑残至极。中国尚有6亿2千万农民，2019年应该有6亿多，按照这个标准的结果，不是让农民与现代市场对接，而是把农民赶出了农产品市场，传统小农经济经历9000年之后从此寿终正寝。

万幸万幸！2019年初，党中央、国务院《关于促进小农户和现代农业发展有机衔接的意见》文件核心：扶持小农户，更好发挥其在稳定农村农业，传承农耕文化，塑造乡村社会结构，保护农村生态环境等方面的重要作用。

由此可以看出，从2009年出台《无公害绿色有机农产品标准》到2019年提出全面扶持小农户，我们看到的是一部对中国农业产生恶劣影响的标准，也是让农民放弃农业的重要因素之一。

真如《道德经》第十八章说：智慧出，有大伪。

从这个层面上看，所谓的“无公害”似乎成为乡村振兴之公害，尤其是“绿色”与“有机”更是玄乎。

叁

为谁制定标准

只要有一点农村常识的人，都知道这些标准的本意虽然是为农民利益着想，但事实上就是城市资本在驱赶农民，就是把会种田的、能种好田的农民以合法的手段拒之市场之外。

人们可以想象，类似这样的标准，一不是农民制定，二不会是村干部制定，更不全是乡镇干部制定，他们是懂农业与农民的。农民的事农民不能参与；农村的事，乡村干部被拒之门外，可以想象类似这样的标准——注定是消灭有标准的标准。

从2009年绿色无公害标准起步，中国农产品安全是什么样？中国的土壤污染是怎么样？中国河流污染又是怎样？我国因为有了无公害标准，我们终于步入了一个危害四伏的食品世界。

根据国际环保组织绿色和平组织的调查，北京、上海、广州超90%以上蔬果有农药残留，有50%以上含有5种以上的农药；80%的农药并没有用于杀虫，而是直接或间接危害人类；我国每年农药中毒事故达10万人次，死亡1万多人。

2011年4月22日上午7点左右，在榆林市榆阳区鱼河中心小学发生一起学生集体食物中毒事件，中毒人数达251人。中毒原因是，因喝了宝鸡生产的蒙牛纯牛奶（学生专用牛奶）所致。初步判断，仓储和运输环节受到污染的可能十分小，投毒的可能初步可以排除，而在加工和奶源环节受到污染的可能性比较大。

2019年3月16日召开的全国校园食品安全工作电视电话会议上，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局长张茅表示：“校园食品安全问题依然严峻，对校园食品安全要零容忍！”

肆

农民标准

中国乡村在40年前，全中国9亿人吃的不仅仅是无公害，还全是有机的。今天什么标准都有了，吃顿有机农产品比登天还难。

有机对今天的城市人来说是最高标准，对农民来说是最低标准。农民的标准是土壤有机，万物有机；城市大棚现代农业是产品有机，环境与土壤无所谓。

我们期待用十年的时间，为小农经济制定一套适应于他们的标准，主要有三条。

1.必须在阳光与雨露下成长，尊重自然规律。

2.土地里有蚯蚓与蚂蚁，天上有蜜蜂、蝴蝶，河里有鱼有虾。

3.物种能自我繁殖，五代中有稳产，不减产。

这个标准农民90%都能做到，余下10%就是弱智也会种有机蔬菜。可是对一些城市专家与教授来说比登天都难，他们的专业基本与弱智相同。这就叫专业人做专业事。

按照这三条标准，中国最少有4亿农民在专业上是超越教授的，今天中国100%不会沦落到无公害蔬菜都吃不上。

现在想想，只有农民才能产生真正的有机标准，这个标准是标准中最高的标准，关键还包含着道德与良知，远远超越城市，是真正意义上的文明标准。

伍

乡村道德标准

乡村是一个天地人互生互动的生命体，是万物之间共生共享。用标准来衡量乡村注定是伪命题，从中国到西方都是质疑的。

标准是工业化产物，是工业化思维下的专业、工厂化的生产分科目评估，而乡村是天地人之间的生态平衡，是一种自然状态下的“无”标准，这是两个对立又统一的标准。

农道联众第四期沙龙，孙君讲座节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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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为何中国农村建筑的艺术美感正在消亡》

当然，乡村无标准并非乡村没有标准，只是乡村的标准不叫标准，而叫生态守衡法则。这个标准目前应该超越有机生态标准，是一个系统性与理论性与感情融合，并融入中国道家思想的标准，是农耕文明在5000年的实践中逐步形成的，农民不会说，可是他们会做。

如同天下所有的母亲养育孩子，每一个孩子从怀孕到生育都有差异性，故天下所有的孩子长的不一样，性格不一样，思想不一样，这就是生命系统标准，就不可能用工业化学科的标准。

工业化标准只能适应于无生命，无机的独立学科，如生产一个碗，一辆汽车，建造一个房子，制造一个机械人——这些具有工业化标准。

全世界所有的行业中没有一个像中国的农耕文化，其农业生产方式是不产生任何垃圾与污染的，是真正做到物尽其用，天地人完全守衡的循环系统。城市文明一直倡导可持续发展，也称有循与再生，这些只是目标。真正做到，我们真的要坐下来向农民学习。

三瓜公社董事长与孙君 ，在三瓜公社卖瓜

安徽三瓜公社全面推动传统农业

做农民会做的事，种与天地万物共生的菜

整个三瓜公社没有大棚农业，没有精准农业

顺势而为，田人合一

为什么有标准之后，无公害的问题频频发生。

为什么有了有机标准之后，中国乃至世界就远离有机，为什么？

公害、标准，面对乡村，我们要三思而行。

农民做不到的绿色无公害标准，从某种意义上这种标准就是公害。

孙君   2019年3月29日于荷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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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君，画家，教授，毕业于安徽师范大学美术系、中央美术学院壁画助教班、中央美术学院民间美术系。

中国乡村建设领军人物，中国本土规划与设计学派开创人。

北京绿十字发起人、总顾问，中国城镇化促进会城市与乡村统筹发展专业委员会副主任，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理事，人民大学特聘教授，半汤乡学院校监，农道联众（北京）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发起人、院长，清华大学“清农学堂”教授、总督学。

2001年作品入选全国美展。

2002年8月，参加在南非约翰内斯堡举办的联合国“可持续发展世界首脑议”。

2010年获得“2009中国绿色年度人物”。

2013年中国年度时尚先生。

2013年参与建设的“郝堂村”荣获“中国宜居美丽乡村”第一名。

2014年中国设计年度特殊贡献奖。

2016年“郝堂茶人家”荣获住建部颁发的“2015年中国人居环境范例奖。

2016年光华龙腾奖·中国设计贡献银奖。

2016年12月，第七届“中国农村发展研究奖”专著奖。

出版书籍有 《五山模式》 《农道》 （美国国会图书馆亚洲馆收藏） 《农理》 《给我三个春天》 《把农村建设得更像农村》 《新农村建设方法与实施》 《乡建十论》 《乡国天下》等。